《大宅门》中,为什么英明一世的二老太太坚决不接纳杨九红?

《大宅门》中,为什么英明一世的二老太太坚决不接纳杨九红?

二老太太,白景琦的母亲,当初白家老太爷在白家危难之际将白家托付给了她,人称“二奶奶”。

一介女流,却让白家顺利度过了艰难的日子,关键是能让白家起死回生,重新盘回了白家老号,让百草厅又姓了白!虽为女子,却比男子更精明、更深明大义,可谓一世英名,
但她一辈子里最没看开的就是,她其中一个儿媳妇——杨九红!

更是在去世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“不许杨九红戴孝!”连猫狗都披麻戴孝,杨九红却不能。

只这一句就彻底的否定了杨九红的身份,也成为了杨九红终身的痛! 杨九红为此一生都活在痛苦之中。

每次看大宅门,我就会对杨九红的命运产生一种谜一样的思考。

为什么英明一世的二老太太坚决不接纳杨九红?待杨九红宽容一点呢?

如果白景琦不幸早于她死亡,而白家处于另一个危机中,她和白文氏携手渡过了难关之后家族再振,是不是能够更加让人高兴?

要知道杨九红在白家因东北战乱,而被切断了购买药材的路,白家百草厅陷入无药可用的危机之时,

主动站出来请求去关外办药,并且女扮男装成功说服白景琦,带着槐花一起去关外办药。

在关外办药历尽艰辛,终于成功把药办回,解决了白家的危机!俨然就是年轻时的二奶奶~

但是,考虑再三,我以为杨九红这个角色不应该走这个路线!

因为如果走了,
这片子就不叫“大宅门”,该叫“百草厅传奇”了……大宅门,宅门里有恩怨,有爱恨,也有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是非。有传奇,如白文氏,白景琦,有悲剧,如黄春,杨九红。

01 白文氏

白文氏这个角色,本身是一个叛逆者,以女性的身份在男性的世界中大放异彩。

但实际上,她对于传统的观念却奉若圭臬。

她在白家穷途末路时顶门立户,在她看来是不得已的。白萌堂(白景琦的爷爷)死前让她管家,她要求交给丈夫,自己协办。
这是她作为女性,最终希望退守家庭的表现。

在长房的几个孩子成人后,她说“今后我就不管事了,吃现成的”,全无恋权的表现。 可以说她虽然事事精明刚强,但实际上她愿意扮演的是一个传统女性的角色。

退居幕后,成为丈夫,儿子的协助者,这是传统观念给“好人家姑娘”的一个标准,一个归宿。

她并不理解何为忠君爱国,但她对不能造反,不能犯法深信不疑。这种心态和信奉观音菩萨没有区别,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,但是训练有素
。这是她所处时代的社会常识。

所以当季师傅说“唐宗宋祖,这些祖宗如果都是忠君爱国之辈,哪儿轮得上他们当皇帝?”

她表露出的是吃惊甚至害怕的表情。

斯琴高娃演绎的极好,正当盛年的白文氏,对外八面玲珑,对内乾纲独断,可听到这句话却马上畏怯地低着头,抬眼自下而上看纪师傅,小心翼翼地说,
“季师傅这话,处处透着新鲜。”

为什么新鲜呢?因为在当时,敢于发表这样言论的人不但少见,甚至有点造反的嫌疑。

对于白文氏而言,对于这样的说法,她估计前半生想也没有想过。 若不是生意人的精明和会说话,大约就要扭着季师傅骂一顿了。

封建等级观念,封建宗族观念,封建女性地位认知,都是长在她脑子里生了根的东西。 她在前期因为有宗族观念,
因此认为“家不能散”,所以苦心孤诣,忍辱负重,几次对于白三爷以德报怨。

这不是因为她认为三爷还有救 ,而是她一直挂在嘴边的, “只要是白家的人我就不能不管……”

她嫁到白家,自己本身就成为这个家族的附属。 谁也不知道她叫什么,作为女主角,很多故事片都喜欢给女主角起名字,即便白亚萍这样的配角也是有名字的。

但二奶奶没有名字,我们会发现她始终被称为二奶奶,或者白文氏。
她的个体属性从一开始就是消失的,但凡她出现,代表的就是整个白家。她即是掌舵者,又是卫道士,同时她也是奴隶,是附属。

而她对此并不痛苦,她是毫无知觉的接受的这一切,并且成为制度的代表。

制度,哪怕是礼法制度,阶级制度,宗族制度这些被冠以封建前缀的制度,是有它们的力量的。

比如在动乱时期,是宗族制度凝聚了整个家族的力量,使得这个家族得以中兴。白萌堂死前说“绝不能分家”,就是这个制度的映射。白文氏反反复复的说,“这个家不能分”。

她说不出为什么,但是她却始终捍卫这一点。因为她知道,分家就是力量的削弱, 在中国两千多年的社会中,防止资源,财产外流的方式,就是家族体系的紧密联系。

但这些制度也有弊病 ,比如黄春要生孩子之前,白景琦嘱咐她说,“大宅门里是非多,受了气忍着点,等我回去再说。”

包括三爷的种种作妖行为,都是大家族带来的阴暗面的集中体现。

因为具象到一个人身上,显示出了最大的戏剧性。(演员刘佩琦对这个人物的杰出塑造,又让这种阴暗面显得更荒诞和滑稽。)

02 出身即是原罪

作为这一切制度的代表标志,白文氏对于杨九红的冲突就是必不可少的。他们的冲突是门第和阶级的冲突,也是权威和反叛的冲突。

杨九红的出身即是原罪。

因为她是“瑶姐儿”,是不容于封建准绳的,她可以作为外宅放在台面下,但是却不能进入体系内。就像白文氏买通常太监时,她知道这可能是行之有效的一条路,但绝不敢和白萌堂商量。

因为这也是违反了体制的,可以做,但不能说。

因此她对白景琦娶杨九红也是这个态度:你可以打擦边球,但你不能去挑战大宅门的权威。这件事可以做,但不能拿上台面。所以杨九红想要进入体制,是根本不可能的。

娶妻的准绳就是良家子,好人家的闺女。即便贫穷,但是不能出格。
黄春是名门之后,槐花能够做白文氏的丫鬟,也是清白家世,而最后一个“抱狗的秀儿”也一样是来自一个循规蹈矩的社会底层家庭。此外如乌宝生的女儿翠姑是乡下丫头,但也是本份人家。

本份,是白家娶妻甚至纳妾的规矩, 就好比当铺里无论多好的料子也要喊“虫吃鼠咬”,不为别的,只因为“这是规矩”。

而为什么要有这个规矩,大部分人是不记得也不理解的。所有人按照规矩本份地扮演螺丝钉的角色,让家族乃至社会有条不紊的运转,这就够了。

杨九红并不是一个例外,她有和白文氏一样的传统女性认知观念。所以她洗尽铅华,想要做个从良的贤妻。

她见黄春,见白玉芬,都是低眉顺眼,曲意迎风, 完全没有了她在妓院里那种泼辣欢脱的性格。她真心实意想想进入这个封建体系,她的不幸也来源于此。

若她一路泼辣到底,不去试图融入大宅门,或许不至于到最后的下场。

她唯一的一次觉醒式的反抗,是怀着儿子想走。这一次的杨九红是最勇敢,也最本色的一瞬间。

但是命运容不得她,她流产了。从此一蹶不振,越发沉沦不起。 她像那个世道上很多的人一样,被世道挤到边缘,又不得不回到原本的轨迹中。

03 那时的女人们

杨九红是一个悲剧角色,但也是白文氏之外最出彩的女性角色。 她不断爆发出火花,不断在问“为什么”。

而在那个时代的背景下,大部分的女人并不问为什么。她们默默忍受一切。

三爷的老婆三奶奶,人称小辣椒,她泼辣厉害,可是她默认丈夫纳妾鬼混。

白玉芬和黄春都是名门之秀,性格也都很刚硬,但面对白景琦娶妾,她们也只是顺理成章的接受这个结果。

关香伶更加典型,她到二十三岁还没有嫁人,最后却因为书香门第不能悔婚,远赴新疆去嫁给已经落难的詹家人。 她们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认为这是女人的本份。

杨九红是这个戏的一个“眼”。

她的存在让故事变得多面—— 天不怕地不怕的七爷,却不敢反抗真正根植心中的权威。

二奶奶一世厚道,却在最后让人母女生离。白家老号行善积德,可这大宅门却吃人不吐骨头。

她是一把俏丽的尖刀,挑开一道缝隙,把软弱和乌糟暴露无遗。把平面化的传奇英雄,变回血肉凡胎。没有她的悲剧,这个故事圆满不了。

04 观念下的同化

最后要说一下,白文氏为什么抢走孩子?这恰恰是白文氏善良。

但这种善良很可怕,为什么呢?

因为她知道小孩子的母亲是瑶姐,怕孩子行差踏错,怕她因为自己的母亲吃苦,怕这个孩子会遇到什么不幸的前途。

她一心怜爱这个孙女,带在身边亲自教养。

我们从《红楼梦》里的探春可以看出,母亲的社会地位低下,对于一位小姐是有多大的影响。

白文氏在为孩子打算,但她的体制也是真的排斥孩子的母亲。

于是她很自然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,割掉孩子的“先天病灶”,把她和母亲隔离。

在她看来,杨九红是一个闯入者,闯入者的死活无关痛痒,但代表家族一部分的孩子不能有任何损失,她以一个保护者的心态,做出了令人发指的残酷举动。

佳丽最后确实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,也做起了贞洁烈女。(婚后不久丈夫战死)

在那个时代,分分合合,离婚再婚也是常见的事,但却有这么一个大好年华的女人,青年守寡,为了一个没有见过多久的丈夫不言再嫁,
可见这种白文氏给予的同化,是多么的彻底。

在这种故事里的从一而终,爱情占了三成, 七成是观念使然。

白文氏希望孙女过得好,最后却让她终身凄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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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
墨落说情感

发布于

2020-06-24

更新于

2020-11-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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